专业律师解答|账号密码涉案: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界分、竞合与量刑比较
同样是涉案账号密码,实务中有的案件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立案侦查,有的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立案;在存在多组独立涉案数据、多个危害行为的情形下,还会对两罪数罪并罚。两罪的法定刑区间框架一致,均设置“三年以下”、“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两档,但配套司法解释设定的入罪、升档数量标准差异悬殊。个案中两罪分别核算后的量刑档次对比结果,往往决定被告人是否进入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量刑区间。
两个罪名的核心区别是什么?
一是对象不同: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指向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不以个人信息为限;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指向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反映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的信息,法释〔2017〕10号《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现行有效)第一条已把账号密码列举在内,二者在数据形态上高度重合,这是竞合的来源。
二是行为方式不同:前者要求“侵入”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后者以窃取或者购买、收受、交换为已足,不要求技术手段介入。
三是法益不同:前者属分则第六章第一节,指向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后者属第四章,指向公民个人信息权益。
四是前置规范范围不同:前者以《刑法》第九十六条“国家规定”为限,不含部门规章;后者依法释〔2017〕10号第二条,违反部门规章亦属“违反国家有关规定”。
为什么关键要看“能不能登陆系统”?
区别在于该批数据是否具备身份认证功能。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入库编号2024-18-1-207-007,解某某案,一审: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中,被告人侵入他人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获取12306网站登录账号、密码等身份认证信息及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等共计131653组,生效裁判认为一行为同时符合两罪构成,从一重处断,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情节特别严重)定罪处罚;其另行获取的身份证照片、电话号码等510条及QQ群下载文件中的15835条,不含账号、密码、登录口令,不具备身份认证功能,仅认定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两罪数罪并罚。
身份认证信息在司法统计上通常以“组”为计量单位,据此,“一组”以能否在掌握该信息后通过系统认证、进入相应系统为判断依据。无法完成登录的无效账号、重复账号、已失效口令应当逐一剔除;不含口令、验证码的消费记录、快递面单等,一般仅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评价,这类信息统计时多以“条”作为计数单位。对象属性的甄别,是此类案件辩护的第一道关口。
没有侵入、没有技术手段,是否就不构成犯罪?
不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但仍有可能成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根据《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10 号)第四条,通过购买、收受、交换等方式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属于“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该罪名不要求侵入系统或者使用特殊技术手段。
两罪法定刑相同,“同一重”到底怎么比?
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依法释〔2011〕19号第一条,网络金融服务身份认证信息十组以上、其他身份认证信息五百组以上,或者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的属“情节严重”,达五倍以上属“情节特别严重”。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依法释〔2017〕10号第五条第一款,行踪轨迹、通信内容、征信、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交易信息等五百条以上,其他个人信息五千条以上,或者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的属“情节严重”,其“情节特别严重”为上述标准的十倍以上。
法定刑相同,比较的是具体量刑档。例如侵入系统取得网络支付账户的账号、口令六十组:按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标准,十组入罪、五十组(十组的五倍)升档,六十组已属情节特别严重,对应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同一批数据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中,可能涉及“财产信息”与“其他个人信息”的归类争议:若按“财产信息”,五十条入罪,60组通常仍处第一档;若按“其他个人信息”,五千条才入罪,60组未达入罪标准。无论按哪一种归类,本例中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量刑档均轻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故应择一重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定罪。
一案之中,什么时候定一罪,什么时候数罪并罚?
界线在于行为个数与对象批次:同一行为、同一批数据同时触犯两罪的,属想象竞合,从一重处断;同一批数据获取后又出售、提供的,依法释〔2017〕10号第十一条,条数不重复计算,通常作一罪评价,但向不同对象分别出售、提供同一信息的,条数累计计算;另行获取的同一批之外的个人信息属独立行为,应与前一罪并罚——解某某案中510条与15835条两笔即如此处理;获取后又冒用其盗刷资金、实施盗窃或者诈骗的,侵害新的法益,一般数罪并罚。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办理的马某、刘某某案(全市首例程序化批量实名注册游戏账号案,2025年2月静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已生效)体现同一逻辑:马某自编程序绕开游戏平台的单IP操作频次限制等防护措施批量注册账号,导入公民个人信息完成实名认证,取得实名账号11万余组,其行为被认定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向他人发送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另行评价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两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盛汉律说
能否进入系统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判断原点,能否识别特定自然人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判断原点;两罪交叉时应分别计算数量、数额并比较量刑档,再从一重处断。辩护着力点在对象甄别、数量核减与罪名选择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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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敬仁 北京盛汉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