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律师解答|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罪名边界:同样是攻击系统,为什么判的罪不一样?
同样是“对系统下手”,罪名可能截然不同,量刑同样悬殊——第二百八十六条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而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六条的最高刑均为七年有期徒刑。准确定性,是此类案件的第一道关口。
什么才算本罪意义上的“计算机信息系统”?
法释〔2011〕19号《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计算机信息系统”和“计算机系统”是指具备自动处理数据功能的系统,包括计算机、网络设备、通信设备、自动化控制设备等。认定标准在于功能,而非设备的名称与形态。
指导案例103号认定企业的机械远程监控系统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指导案例104号裁判要点明确:“环境质量监测系统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用棉纱等物品堵塞环境质量监测采样设备,干扰采样,致使监测数据严重失真的,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据此,工业监控、环境监测、DNS解析(指导案例102号)、物联网控制等均在对象之列,“干扰”亦不限于技术手段。反之,删改数据未对系统功能造成实质性破坏、不符合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构成要件的,不应以本罪追诉。
本罪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界限在哪里?
《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前款规定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分界在于行为指向: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指向“获取”与“控制”,第二百八十六条指向“删除、修改、增加、干扰”。登录后仅下载数据的属获取,登录后清空数据库、篡改记录的属破坏。
二者并存时按牵连择一重处断。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检例第69号(姚晓杰等11人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案)的案例解读,被告人利用木马软件操控控制端服务器实施DDoS攻击,同时触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与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属于竞合关系,应按择一重处断原则处理,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定罪处罚。反之,删改范围与损失未达“后果严重”标准的,不应以本罪追诉——最高人民检察院2024年2月发布的典型案例中,吕某某案即据此改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起诉。
本罪与破坏生产经营罪如何区分?
《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规定,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两罪在“对方经营受损”这一结果上高度重合。
区别在于是否侵入系统并破坏其功能、数据或者应用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8期刊载的董志超、谢文浩破坏生产经营案中,被告人恶意大量购买竞争对手商品,致使平台作出搜索降权的市场管控措施,行为发生在平台规则之内,未侵入系统、未删改数据,最终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定罪。而检例第69号的案例解读指出,以木马软件实施DDoS攻击严重影响被害公司生产经营的,同时符合两罪特征,属两罪竞合,按择一重罪原则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定罪处罚。
出售“外挂”“破解脚本”“压测工具”,定哪一个罪?
《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惩治提供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的程序、工具;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三款惩治故意制作、传播计算机病毒等破坏性程序。区分核心在于程序功能:法释〔2011〕19号第二条针对“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第五条针对能够复制传播并破坏系统功能、数据或者应用程序、或者预设条件自动触发破坏的程序。前者指向“进去”,后者指向“破坏”。因此,出售“外挂”“破解脚本”,以及名为“压测工具”实为DDoS攻击平台的,一般定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只有属于计算机病毒等破坏性程序时,才定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明知他人实施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行为,为其提供用于破坏的程序、工具,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或者提供十人次以上,以及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费用结算、技术支持等帮助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的,依该解释第九条以共同犯罪论处;是否属于上述程序难以确定的,依第十条应当委托省级以上负责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管理工作的部门检验。单位犯前三款罪的,依第二百八十六条第四款对单位判处罚金,并追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
对于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费用结算、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若不符合共同犯罪认定条件的,还可能单独构成《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的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需注意区分。
一行为触犯数罪、多行为并存时,如何处断?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利用计算机实施金融诈骗、盗窃、贪污、挪用公款、窃取国家秘密或者其他犯罪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定罪处罚。”以计算机为工具侵犯财产、金融秩序的,依目的行为定罪,不当然适用计算机犯罪条文。罪数上,牵连或者一行为触犯数罪的择一重处;行为之间不具有牵连、吸收关系的,如破坏后又另行敲诈勒索的,一般数罪并罚。
同时须审查“违反国家规定”这一前置要件。依《刑法》第九十六条,国家规定限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的法律、决定,以及国务院的行政法规、行政措施、决定和命令。常见前置法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2025年10月28日修正,自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九条等国家规定。仅以单位内部规章、行业惯例为依据的,不能成立本罪。
盛汉律说
对象看是否具备自动处理数据功能,行为看是获取、控制还是删改增扰,前置看是否违反国家规定,罪数看牵连竞合还是并罚——四条主线交汇处,就是量刑档次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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